当“利拉德会首发搭档吗”这个问题在更衣室里飘荡的时候，所有人都以为答案会像波特兰的雨一样，既漫长又理所当然。
毕竟,他刚刚踏进密尔沃基的训练馆，脚下的地板还带着冠军旗帜的投影，字母哥站在罚球线后，像一座移动的山脉，沉默地等着一个能为他拉开空间的后卫，利拉德被交易来的那一刻，全联盟都在说，这将是新时代的“OK组合”，至少也是“库里+字母”的暴力美学，所以当他被问及首发搭档的问题时，记者们手里的录音笔都提前调好了角度。
“会的，”利拉德只说了两个字，然后低头系了系鞋带。
第一场季前赛,他披上雄鹿的0号球衣，站在字母哥的斜后方，球馆的灯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，他仍然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节奏，第一节过半，他借掩护干拔三分，球几乎是从字母哥的头顶飞过去的，字母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动，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连线：一个简单的挡拆，却像两个世界的人在黑暗中对上了暗号。
然而结果意外。
不是因为化学反应不好,而是因为太好了，好到让对手的防守像被撕开的纸，好到让评论席上的名宿们集体沉默，利拉德场均能送出七次助攻，其中一半是给字母哥的空接，字母哥的突破空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骤然开阔，他扣篮时甚至能听见防守队员绝望的吸气声，他们赢下了前二十场比赛里的十七场，媒体开始讨论“历史最佳双人组”的排名。
真正的意外发生在全明星赛前的那个夜晚,利拉德在训练后找到教练组，说：“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不同的首发。”
更衣室里一片寂静,字母哥坐在角落里，把玩着护膝上的魔术贴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利拉德顿了顿，“当对面用五小阵容无限换防时，我们的首发大个子会跟不上，而我可以打无球，让米德尔顿去控球，这样字母在低位单打时，我们会有更多的切入空间。”
没有人说话,主教练格里芬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。
然后字母哥开口了：“你觉得我不适合打挡拆？”
“不，”利拉德摇头，“我觉得我们太适合了，适合到对手已经研究透了，他们不会让你轻松切入，也不会让我舒服地出手，我们需要变化。”
第二天,利拉德和字母哥坐在一起看了三个小时的录像，他们发现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分钟，对手的五个人都在收缩，像一张被拉紧的网，而他们把球交给字母哥时，防守会像潮水一样涌来，然后球回到利拉德手里，他又会在下一个回合毫不犹豫地出手。
“我们太依赖彼此了。”字母哥说。
“对，”利拉德笑了，“这是好事，也可能是坏事。”
首发变阵的那天晚上,字母哥打了更多的低位持球，利拉德变成了底角埋伏的射手，他们仍然偶尔打个挡拆，但更多时候，是让字母哥做轴，利拉德在弱侧无球跑动，他们仍能赢球，只是赢得不再那么轻松写意，但对手的防守开始犹豫，开始犯错，开始在轮转的瞬间露出破绽。
有一幕,让队友们记了很久，第四节还剩两分钟，比分打平，利拉德持球推进，字母哥从三分线外切入，手指向上指了指天空，利拉德没有传球，而是借了个掩护，突然一个体前变向，过掉了贴防的后卫，然后在禁区边缘将球高高抛起，球越过两个防守人的指尖，像一道精确制导的光。
字母哥腾空而起。
这个助攻,和他们在第一场比赛里的那次一模一样，只是这一次，他们的位置调换了过来：利拉德是那个传球的人，字母哥是那个接球的人，哨响，球进，加罚。
赛后记者问字母哥：“利拉德首发搭档你，结果意外吗？”
字母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笑了：“意外的是，我们不再是简单的‘利拉德+字母’，我们现在是两个人，但也是一个人。”
利拉德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,点了点头。
结果意外,不是因为首发搭档出了问题，而是因为他们发现，真正强大的组合，不是把两个球星放在一起，而是让他们各自找到让对方更好的方式，利拉德会首发搭档吗？会的，但答案不在首发名单上，而在每一次球的流转里。
那一年的冬天,密尔沃基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，雪花落在布拉德利中心外的广场上，被风卷起来，像无数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，利拉德站在窗前，看见字母哥在雪地里投篮，雪球落进篮筐，碎成一片白雾，他走下楼，抓起一把雪，揉成一个不规则的雪球，朝字母哥扔过去。
字母哥接住了,然后回敬一个。
他们笑了很久,像两个终于找到玩伴的孩子，而球场的灯还亮着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像一个意外的开始。